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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产业:从害怕借钱到积极融资

自国家提出要将文化产业建设成为国民性支柱产业后,金融界对文化产业表现出极大兴趣并纷纷介入,但是文化产业与以往的任何产业都不同,它生产的是精神产品,这对于习惯了与实业型企业打交道的投资机构来说是新的挑战,对于习惯于自给自足、从未试水金融市场的文化企业来说亦是巨大的挑战。分散于全国的大量文化企业该如何适应这种新形势,抓住机会,并能有效规避风险?

特设案例解读版面,与中国传媒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合作,并邀请该院学术委员会主任、博士生导师齐勇锋作为学术主持,广邀当事企业,银行、文化产业基金投资机构以及相关领域专家学者,讨论这些问题,试图为文化企业有效优质地融资提供一些启发。

最近即将上映的《魁拔之大战元泱界》(以下简称《魁拔2》),作为《魁拔1》的系列片备受关注,也使制作方青青树公司浮出水面,但其实这家老牌国产动漫企业已经默默无闻地走了20多年。

从原本依靠动漫代工为主,到开始干一些“摸着石头过河”的事:第一次与投资机构接触,第一次与银行打交道,第一次与电影发行公司、营销公司、商业院线共事……青青树的成长凸显着中国动漫企业邂逅资本的境遇。

代做嫁衣到自己做主

20多年前,青青树公司首席执行官武寒青在北京市海淀区的一个幼儿园,与其他4位创始人开始做动画。在5个合伙创始人中,除了吴冠英一人是美术出身外,其他人都是门外汉:武寒青和王川两人都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匡宇奇和张建伟则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经济系,之所以进入这个领域,完全是出于对动漫产业的热爱。

青青树的第一部动画作品《飞天小猴王》取自于《西游记》,该作品制作好后被送到北京电视台试播,没料到试播效果出奇好,观众来信像雪片一样飞来,北京电视台总编室的电话也被打爆了。此后,他们先后独立制作或参与制作了《学问猫教汉字》、《欧绅卡丁车》、《小明与王猫》、《神猎》、《我家有熊》、《地藏》等作品。那时公司每年的纯利润已达上千万元,但青青树的名气更多只存在于动漫圈内,因为其绝大部分业务来自于电视台的定制项目,没有自己的原创品牌。

2004年,国内的动漫产业政策环境发生了变化,国家广电总局发布了一系列文件,对进口动画片的播放比例和时间做出限制,一些对国产动漫的补贴扶植政策也同时出台,虽是福音,可惜造成一些企业以低成本制作赚取政府补贴。

武寒青担心,动漫市场的原有秩序即将改变,而以价格去和其他人血拼,绝非她所愿。青青树必须做拥有自主品牌且能与国际市场接轨的动漫产品,2005年他们停止了所有代工业务。转型也带来了阵痛,不久又适逢国际金融危机,原来有150多人的青青树最困难时只剩下6人,所幸最初的5位创始人都在坚守。

害怕借钱到积极融资

对于融资,武寒青深知动画这个行业比想象中难得多、门槛高、投入久,往年的投资者基本上都被她劝退。

一天,一个咨询人找到他们,此人是清华启迪创投创始合伙人罗茁,他是青青树出品的动画片《飞天小猴王》的忠实粉丝。“你们这些创始人十几年都没分开,说明很专注,这对投资公司来说太稀缺了。”罗茁说。武寒青对融资的顾虑一直是“可能会被别人管”,罗茁定了她的心:“我就是看中你们团队才投资的,如果我再帮你们管理,我不是傻了吗?”后来武寒青终于被打动了。

清华启迪的投资在2008年初注入。武寒青认为,比这第一笔金钱本身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它可以改变公司经营的理念和思维方式,此后,青青树又获得了几轮融资。

2009年底,青青树研发的原创动漫电影《魁拔》进入制作的关键时期,项目资金需求和日益扩大的技术人员队伍,让企业面临几百万元的资金缺口。青青树接触了几家担保公司,可是面对动漫这一陌生行业,对方并不积极。几次碰壁之后,偶然机会让青青树融资负责人见到了北京银行月坛支行客户经理祝彤。这一次,武寒青没有再失望。从2009年下半年开始,祝彤和他的同事成了青青树的常客。经过精心设计与风险把控,2010年,北京银行为青青树设计的组合担保贷款方案审批通过,即以企业动漫电影《魁拔》版权为质押,加上企业法人房产抵押和担保公司第三方担保,北京银行为青青树提供贷款250万元。

融资让青青树能更加安心坚持走原创和研发之路。2011年7月8日,由青青树耗时5年、投资3500万元打造的《魁拔1》上映。“如果没有引入投资,这一切至少要在两三年后才能到达。”武寒青说。

从呛水到畅游的“学费”

《魁拔1》播出后好评如潮,在豆瓣网也获得了8分的好评,许多动漫迷组团去影院观看。但与良好口碑反差巨大的是,《魁拔1》只有350万元的票房收入。
《魁拔1》的票房失利,很大原因在于这部电影在营销上下的功夫并不够。“作为内容提供商,我们不只卖这一部电影,我们看重长线,下一步才是把这种品牌忠诚度换得盈利。” 这预示着今年《魁拔2》的降临。

而今年的形势也赖于《魁拔1》的口碑积累。当年电影下映后,青青树把播映权卖给了优酷等一批视频网站。双方决定一起做《魁拔》的微电影动画,专供网上播放,并且通过招商在产品中植入广告。

随着口碑的传播,《魁拔》的衍生产品产业链顺理成章地打开,台湾木棉花公司、日本老牌手办公司锹型会社等,均获得了青青树的授权,其产业链得以延伸。《魁拔》的播映权也已经卖到了90多个国家。凭借《魁拔1》还与法国领军动画公司疯影动画公司签订了上千万欧元的合作制片合同。

当事人声音

武寒青(青青树动漫科技有限公司CEO)

2010年,《魁拔1》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刚开始想推向市场,但对于电影市场营销,我们也是小马过河。一直以来,我们都是做动漫代工,在制作资金上的准备还是比较充裕,但做电影还是第一次尝试,对于制作公司而言,整体上没有清晰的认知,所以感觉非常需要钱,于是我们开始积极地同各个银行联系。

当时国家对文化企业扶持的政策环境非常好,北京银行也在寻找一些值得合作的项目。北京银行积极地帮助我们设计借贷产品,而且他们耐心地研究文化企业的特点,根据不同项目有针对性地设计一些比较合适的合作方案。

经过精心设计与风险把控,北京银行为青青树设计的组合担保贷款方案审批通过,即以企业动漫作品《魁拔》版权为质押,加上企业法人固定资产抵押和担保公司第三方担保,北京银行为青青树提供贷款250万元,为《魁拔》的如期上映提供了有力保障。这笔资金主要用于影片的宣传推广,以及赴日本放映的所有宣发等费用。

从第一次合作以后,青青树与北京银行就一直持续保持合作。有了资金,项目运行得非常流畅,而且良好的还款记录,让青青树的贷款授信额度也在逐年增长,同时,别的银行看到了我们的征信记录,也愿意为我们提供贷款服务。

虽然现在动漫行业与银行合作比我们当初要好了许多,但是到目前为止,文化企业如果只有知识产权作为抵押品,还是很难与银行形成合作。拿到银行的贷款还是需要担保和固定资产作为抵押,因为银行需要把控住借贷的风险,将其降至最低,在这一点上还需要相当一段时间的磨合。

在《魁拔1》之后,青青树的知名度得到了大幅提高,除了银行贷款之外,我们也吸引了很多国内和国外的投资,国外投资最高的两笔,额度达到了1000万欧元和300万美元。其实,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创业,我觉得在发展过程中,资金并不是发展中最头疼的问题,更关键的是如何建立品牌、传播品牌、经营品牌。

银行观察

张鑫(交通银行北京市分行小企业信贷部总经理)

动漫行业融资非常艰难,虽然政府做了很多工作,但是根本问题还没有解决。比如,就行业现状来看,发行动画片成本约在1分钟1万元,而电视台平均的收购价格却只有1分钟500元左右,如此大的差距,单靠发行动画片是赚不到钱的,但是动漫企业拿着电视台的播出证明可以找政府要补贴。在这样的体制下,一些动漫企业就舍本逐末追求“播出效率”,因为只要播出了就可以拿政府补贴,但这样根本无法鼓励动漫公司做原创。

另外,只靠动画片盈利也是不可能挣钱的,必须找到好的商业模式。假如动漫企业有好的商业模式,通过版权来延长产业链,银行自然愿意贷款。但是,目前的发行体制约束了动漫产品获得很高的收益。中国动漫企业一般开始就会找一个创意做动画片,这种做法断然不可能成功,国外一般是先做动漫形象,再做漫画书,再做动画片,再做动画电影、动漫游戏,通过形象和故事对市场不断测试,然后一步步跟进。一部成功的动画片的运作,衍生品的收益应该占整个收益的70%左右。

不难看出,出现这些问题归根结底还是资金,银行虽然可以提供贷款,但企业难以拿出合适的抵押资产外,信息不对称也是让银行无法放心借贷的原因。

北京银行对青青树投放信贷的模式主要是版权质押+房产抵押+第三方担保的组合担保贷款模式,是现在对动漫企业等轻资产的文化企业贷款的主要方式之一。

动漫企业的无形资产作为贷款的质押品,在价值确定、权利归属、处置流通等方面存在着风险。为了最大程度规避这种风险,银行在放贷前一方面会加强对申请贷款的中小企业及其产品、管理团队的考察;另一方面会与专业中介评估服务机构联手,共同搭建业务操作与风险控制平台。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由于评估值与评估费用是成正比的,也就是评估值高,评估师收取的费用就高,因此,有些评估师会为了高收入而在评估结果中“注水”。曾有这样一个案例,某动漫公司向银行申请产品的发行权质押贷款,在提交了贷款申请报告后,银行联手业务合作伙伴——连城评估机构对其进行版权评估后,银行对其知识产权评估是6000万元,而香港某评估公司出具的结果中,其评估值为3亿元。

而银行与合作机构建立各方协调与约束机制后,合作机构各方按贷款额承担经济责任,评估机构必然会立足实际,从企业的还款能力角度出发进行评估,做最保守情况下的价值测评,而不是强调企业的未来可实现价值。

在这种新的风险控制体系下,合作机构各方按贷款额承担经济责任,评估师不负责任的行为自然可以得到限制。同时,银行款项发放到企业后,评估机构和担保机构还需对企业实行全程监控,审核质押物是否贬值,并随时提示银行是否需要追加质押物。

一般来说,能与银行签署合作协议,成为银行的担保合作机构,必须具备以下条件:专业的项目运作和监理能力;二次开发、经营能力,即当企业还款有风险时,担保机构应承担代还款责任,企业会在版权和债务之间做出一定转移,牺牲一定版权。在功能上,担保机构还承担着改变中小企业的作坊式经营的责任,助其建立现代化管理机制,完善市场化运作,替其规避风险。

专家评析

齐勇锋(中国传媒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学术委员会主任)

20世纪以来,随着文化体制改革的深化和市场准入的开放,我国以民营资本为主体的中小文化企业迅速成长,已成为推动我国文化产业发展的一支有生力量。然而,以节目制作为主营业务的中小文化企业大多处于创业初期,虽然急需资金支持,但由于资产轻型化的特点,缺乏资产抵押担保和信誉记录,加之财务管理尚不规范等很难满足银行的信贷条件。如何破解这一融资瓶颈,一直以来成为制约中小文化企业加快发展的重要因素。北京银行通过版权质押在内的组合担保模式,为青青树提供250万元市场开拓贷款,为探索银行业与中小文化企业融资对接提供了一个成功范例,对促进中小民营文化企业发展、提高我国文化原创能力具有重要意义。

从银行方面来看,北京银行是国内最早探索为文化产业提供信贷支持的大型金融企业。北京银行针对中小文创企业的特点,创造性地开发出“创意贷”等适合文创企业的信贷产品,银行作为经营资金融通业务的金融企业,对企业提供信贷支持是其职能,也是赢利的主要渠道。但银行信贷并不是无条件的,严格的风险控制制度要求其尽可能地规避市场和政策风险。因此银行在审查企业信贷时,除了关注经营项目的发展前景、管理团队的经营能力和财务是否规范等一般性条件外,还要求企业必须进行资产抵押或担保。由于银行与企业信息不对称的原因,在这里,银行如何主动服务,辅导企业满足信贷条件,成为信贷能否成功的关键因素。

对中小文化企业来说,青青树作为北京一家优秀的民营动画公司,始终坚持以节目代工和原创动画为经营主业。在国家大力支持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形势下,青青树决定从节目代工向原创节目全面转型,并成功开发动漫电影《魁拔1》,但缺少市场推广的流动资金。动漫作为文化产业的典型行业之一,其基本特点是企业固定资产少、产品制作前期投入大、制作周期长,因而投资风险大,资金回收周期长。青青树在已具有原创节目版权,发展前景看好的情况下,如何与银行通力合作,配合银行满足信贷条件,实现二者无缝对接,成为能否取得信贷的重要因素。

北京银行通过与青青树的充分沟通和调查,依据其前期信贷经验和青青树的资产特点,创造性地提出“版权质押+房产抵押+第三方担保”的组合担保贷款模式,有效分散了信贷风险,解决了青青树快速发展中的资金需求。

这一成功案例给我们的启示是:首先,银企合作是一对相互作用的互动关系。其中,银行处于主导地位,银行不仅为企业提供资金服务,而且也投入智力服务。因此,要有效解决中小文化企业的流动资金需求,银行首先要转变观念,主动服务,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根据中小文化企业的特点创新信贷产品。与此同时,企业是否具有竞争优势则是二者合作对接的基础性条件。

其次,在我国文化市场还不健全的情况下,银企合作需要一系列综合配套的产业政策和市场建设作为保证。为此,一是在金融政策方面,要允许和鼓励银行根据中小文化企业的特点创新信贷产品,实行灵活利率,从而为中小文化企业提供更好的金融服务。二是要针对中小文化企业普遍缺乏信誉记录的情况,加快建立文化产业的征信体系。三是要积极培育资产评估、财务审计、法律咨询、证券服务等文化市场的中介机构,为银企合作创造市场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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